第19章

发布时间: 2020-05-20 21:53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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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俊西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汗水。25年来,他只有两次这样紧张。第一次见到莉洋,与去找她回来的此时此刻。

    发现莉洋的地方竟然是学校,这对他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。他也知道她一直很想去学校上课。俊西回顾了自己以前的做法。他总是把莉洋深深地藏在自己的怀里,也许正是如此,她才想离开他吧。

    终于到达了学校门口。

    第一高中。

    虽然他不知道暗中保护着莉洋的是谁,但他能肯定绝对是有钱有势的人。因为要进这所学校,就决非易事。英俊如他,一出现便集中了学校运动场及庭园里的学生的集体注目礼。但他却毫不理睬,径直走进校园深处。

    “请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班主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。莉洋张望了一下接待室。竟然能被安排在这间接待室里见面,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。

    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后,悄悄地推开了门。里面摆设着非常华贵的桌子与沙发,脚底下是非常柔软、舒适的地毯。但是怎么没有人呢?她仔细地搜寻了一遍,终于看到了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探出来的一颗脑袋。昏暗的灯光使接待室的气氛变得异常柔和、沉静。

    黄色的灯……这个学校真奇怪啊。莉洋对这所学校充满了疑问。

    她慢慢地向沙发走去。那个男子也应声站了起来。那一瞬间,她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。俊西那张俊朗的脸望了她好一会,终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。

    莉洋感到一阵眩晕,闻到了他那久违但异常熟悉的体味。他怎么会在这,不敢置信!她不敢相信俊西一直在找她,更不敢相信自己将不得不离开尤安。

    俊西抱了她好久,抱得她连呼吸都快接不上了。终于,他慢慢地放开她,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。

    “看来我们的莉洋没吃什么苦头嘛。”

    男低音般沙哑而厚重的嗓音飘进了她的耳朵。果然是俊西的声音啊,具有压倒性的气势,令人却步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哥哥!”

    莉洋怕极了。终于明白了现状的她等候着俊西的发落,缩着柔弱的肩膀。她该说些什么,怎么说?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,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。但幸好俊西并没有一见面就怒斥或逼迫她。

    她的心好沉痛。她这么不顾一切地离开哥哥逃到这里,但哥哥非但没有生气,还一直担心着她。他嘴角挂着的慈祥的笑容,令她的心更为沉痛。

    “对呀,我是俊西啊。我是你唯一的哥哥俊西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哥哥,对不起!”

    原来并没想哭的莉洋,因为俊西的这句话,突然控制不住地流下了泪。被他抱在怀里,莉洋的泪水就像失去了控制一样。再怎么样的仇深似海,也敌不过亲情的维系……

    她除了抱歉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俊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了。她能感觉到从他指间流露出来的深厚的感情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老哭鼻子啊,你哭的话哥哥也会很难过的。所以别哭啦,莉洋。”

    她哭了好久,抬起头看着俊西。他仍是那张在商场里见过的脸。他线条硬朗的脸稍稍变了,消瘦了好多。每一丝线条都比以前更为棱角分明。莉洋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,心里后悔极了。

    “哥哥,你怎么会瘦了这么多?你没有认真吃饭吗?”

    她的小手轻轻地抚摸俊西憔悴的脸,却被俊西抓住了,放在自己的唇上。然后,他才带着笑容温柔地回答她。

    “没有啊,我很认真地吃饭了。只是最近因为公司的事……太累了才会瘦吧。”

    俊西否认了。但是莉洋再清楚不过了。这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离家出走才害他成这个样子的。不论他再怎样否认,这都是不争的事实。

    莉洋和俊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。这时她才回忆起当时自己跑出家的原因。因为她总是无法直视俊西的脸。她低着头,望着毫不相干的地板与自己的鞋面,身边的俊西则在她的身边小声地耳语着。

    “莉洋,别害怕。哥哥今天并不是来带你走的。我只是来看看我们的莉洋过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俊西的这番话让莉洋的眼眶又湿润了。这也是哥哥对她的关怀与宽容啊。而她却把这么好的哥哥抛弃了离家出走,实在是太蠢、太不懂事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问你现在和谁在一起,也不想知道是谁在保护着你。如果你还想留下来的话,就继续留下来吧,但要让哥哥能够经常见到你。我要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,是瘦了呢,还是胖了,这样我才安心。好吗?”

    俊西的话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苍凉。说完这话,他便静静地等待着莉洋的回答。莉洋知道,他一向言出必行,这点与尤安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莉洋的内心激烈地交战着。她也好想一辈子留在尤安的身边。但是他不是已经有了丽莎吗。他的确可以暂时放纵,但他最终的港湾仍将是丽莎的怀抱。

    她究竟应该怎样抉择?如果留在尤安的身边,那自己对他的爱只会越来越深,这令莉洋很不安。如果没有对未来的承诺,这样的暂时的相聚只会加深她的痛楚而已。

    但是俊西则不同。他爱她甚过自己的生命。他是唯一因她而悲伤、因她而欢乐的男人。他甚至愿意放弃她,只是为了她的快乐。

    莉洋沉默了很久,考虑着应该怎么办。俊西望着她犹豫的样子笑了,笑得好无奈,好苍凉。他微微叹了口气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吧,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。别忘了告诉哥哥你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了。莉洋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他孤独转身而去的背影。她突然克制不住地跑向他,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我要跟着哥哥回家。带我回去吧。都是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听了莉洋一下子倾吐出来的心声,俊西把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转向了她。他紧紧地抱着她,身子不停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“我还想继续上学。我要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生活。而且……不可以向上次那样地吻我。”

    俊西感到羞愧无比,只有不住地点头。直到这时,他才知道上次他毫无意义的酒后肇事给莉洋留下了多大的伤害。但是只要她愿意再回到自己的身边,他就仍有机会。俊西褐色的眼瞳突然闪起了光亮。

    “好的,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哥哥每天放学时都会在你学校门口等你。万一你迷路了可就惨了,对吧?”

    俊西又开始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。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从小就被他捧在怀里长大的关系。但是她仍乖顺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喔。”

    俊西得到了莉洋肯定的答案后,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,并且又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。他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。莉洋不禁惊恐地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

    俊西沉浸在莉洋的失而复得的兴奋中,根本不理会她的尖叫。他对着仍在生气的莉洋眨了眨眼,走出了接待室。接待室里只留下独自静思中的莉洋。

    俊西和尤安一样,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男人。如果当时她没有遇到尤安,或者以后的日子里她继续呆在他的身边,不再视他为哥哥,而是视作一个男人那样爱他,她一定会生活得非常幸福、有保障。不,也许自己一直都想与他结婚并组成一个和睦的家庭吧。

    莉洋一边想着,一边走出了接待室。她觉得浑身舒畅了很多,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心情不安的她向教室走去,却看到了正在等她的胜叶。

    “咦?胜叶?”

    她高兴地向他走去,而他却并不那么友善。他的脸很阴沉。他的眼睛一直逃避着莉洋的视线,令莉洋非常不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你见过他了?”

    胜叶竟然知道。他竟然知道她去见了谁。然而她仍面不改色地对他展露着笑容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啊,见过了。你在这里等我吗?担心我?哎呀,怎么连你也把我当小孩子看呢?”

    她满脸笑容地对着胜叶撒着娇,可他仍回避着她的目光。如果直视着她的眼睛,他就会被心头强烈的罪恶感压得浑身的血液倒流。

    “莉洋,我们跷课吧,今天是个例外。”

    听了胜叶的提议,莉洋瞪大了眼睛,但没有一丝讨厌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哇!连胜叶!你是怎么了?竟然说要跷课!但我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拒绝……呵呵。”

    见莉洋很高兴地答应了,胜叶不知说什么好地轻轻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,牵起她的玉手。与胜叶手牵手走着的莉洋迎来了众多女生不善的眼光,但他却毫不避嫌。她牵着他的手,昂首阔步,她不想再按照别人的想法去生活。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,谁都不能干涉。莉洋只是把胜叶的手抓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两人走向紧急出口。一走到那里,胜叶便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,点燃了一支。他深吸了一口后吐出的烟模糊了两人的视野。莉洋没有想到他竟然抽烟。

    “胜叶,你也抽烟?”

    胜叶并没有回答她,只是静静地抽着烟。直至抽完了一根,他才缓缓地开了口。他的嗓音很低,似乎心情也很沉重。

    “莉洋。”

    胜叶的声音很真诚。这不禁让莉洋紧张起来,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认真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喂,胜叶。你怎么了?一点都不像你,好奇怪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讲个大坏蛋的故事给你听好吗?一个很坏很坏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才没兴趣呢,不是不顾及胜叶的心情,而是真的不想听,所以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要,我不想听。还是回去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莉洋起身准备离开,却被胜叶一把拉回了座位上。她实在拗不过他的固执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要说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望着他认真的眼神,莉洋什么都没有说。因为现在她若离开,他一定会更难过的。

    “以前有个叫胜叶的小孩。他的父亲是相当成功的中小企业社长,母亲则是舞蹈家。他一直过着非常幸福、美满的生活。但有一天父亲的公司因拖欠巨债而破产了,父亲经受不了这个打击,心脏病突发去世了。悲痛欲绝的母亲也随之自杀身亡,只留下了才读小学6年级的儿子。父母什么都没有留给这个孩子,除了无法承担的巨额债务。父母葬礼那天下着大雨,似乎也在为胜叶悲惨的经历而流泪……

    葬礼时,一个人都没有来。父母生前的朋友们,亲戚们,似乎都害怕卷入这巨额的债务中,一个都没有来。都是些胆小鬼。男孩遵循父母的遗言,独自流着泪,捧着父母火化后的骨灰来到了汉江边。爸爸妈妈永别了,他一边将父母的骨灰洒入汉江,一边这样想着。现在该怎么办?就这么生活下去?那些大人都说会来帮助我,可连葬礼时都没有出现。他想到了自杀,与父母团聚,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活下去,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毫无价值了……他麻木地一步步向汉江水走去。慢慢地他感觉自己被水淹没,呼吸困难了。他以为自己快死了。可却突然被人拉出了水面,又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的氧气。啊,我还没死,他感叹着抬起头,只见一位少年正站在自己的面前。这是一位长得非常端庄、细致的少年,身上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与自信。他就是救了这孩子的恩人。孩子刚恢复知觉,他就抽了那孩子几个耳光,说道。

    ‘生命毛发受之父母,怎么能草率地了结!你想想,你是个男人,这么做不害臊吗?在死之前,你有没有留下些什么值得追忆的东西!你父母会希望你这么做吗?’

    听了这少年的话,孩子才终于想通了,流下了滚烫的泪水。这时,少年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‘我会把你安排在我的手下。不论我吩咐什么,你都必须去做,即使是杀人。作为交易,我会把你父母的公司还给你,等你初中毕业就还给你。并且,你必须效忠并服从于我,直至你满20岁。’

    对于一穷二白的孩子来说,少年的话简直就像是救人一命的圣旨。他遵照少年的话,努力地读书,少年吩咐的事他都会尽善尽美地完成,虽然他的年龄还那么小。依照约定,他初中一毕业,便收回了父母的公司。他从少年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,因此把公司料理得很出色。现在,这家公司每年的利润都在不断地上升。后来,孩子才知道,原来少年也像他一样,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,带着才8岁的妹妹,顽强地将父母的公司发展至韩国最大的企业。孩子非常尊敬这位无论在什么方面都非常完美、出色的少年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越来越想挣开少年的束缚。可离20岁仍有漫长的3年光景。除了自己的妹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,曾抽着孩子耳光教训他的少年,都不见了。过了很久,少年变得越来越冷淡,越来越苛刻。他那无论何时都无懈可击的样子,让孩子觉得好害怕。”

    胜叶停顿了一下。他的脚边已堆积了好多烟头。莉洋无话可说。因为她知道故事里的孩子是谁,也知道那少年是谁……

    “少年称这孩子为杰,他已经有好久没有找他了。即使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也未曾倒下或绝望的他,如今已成为自信、完美的男人了。但他为了寻找被称为是自己生存目的出走的妹妹,竟然提出若能找到他的妹妹,就提前结束契约。他这才了解妹妹对于少年来说,是多么地重要。在少年给他看的照片上……他看到了刚转学来到自己学校的那个女孩的清纯的笑容。杰为之一怔。他虽不知道女孩为什么离家出走,但他很明确,她是为了离开这个少年。少年担心他那单纯得不知世事的妹妹会在外面受苦,原来那完美的模样也不复存在,整个人变得颓废、凌乱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。杰陷入了苦思。他该拿那个已经成为自己……好朋友的女孩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,像是在等待莉洋的埋怨或责难。然而莉洋仍旧什么也没有说。

    “就在他无法做决定的时候,少年下了最后通牒,若再找不到他的妹妹,他们的契约就将取消。但现在的他已有的充足的能力自力了,他害怕极了,不得不告诉少年女孩的下落。现在这个女孩已经见过了她的哥哥,坐在我的身边。我知道她一定很恨我,我也无法向她辩解,只希望她能原谅我。”

    胜叶说完了故事,迫切地望向莉洋。但她仍紧抿着嘴唇,并没有开口的意思。他在等待她的原谅啊。莉洋望着他焦急的眼神,忍了好久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。胜叶慌了。他并不想惹她哭啊。

    “怎……怎么哭了呢?”

    胜叶不知所措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真难以想象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。我以为你只是一般富家子弟呢。谢谢你,愿意告诉我你之前的一切。我真的好自豪能有你这种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长大的朋友。告诉那个男孩,祝贺他。而且,那个女孩回到哥哥的身边绝对不是被逼的,而是她自己的决定。虽然她离开了少年,但她真地非常地爱他。最后,这个叫杰的孩子……是我最好的朋友,所以不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。以后他也仍旧是女孩最好的朋友。转告他好吗?”

    话说完,莉洋展露出清纯的笑容,像天使一般。那一瞬间,胜叶的心里有一个角落,一阵阵地像阵扎一样地疼。他只能随着她一起笑。

    “真好啊,我交到了真正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听了他温柔的话,莉洋又牵起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,胜叶。虽然我还想再跷一节课,但我实在不忍心带坏我们学校的模范生啊。从现在起,胜叶你不是一个人喔,有我这个朋友在呢。”

    莉洋说说笑笑地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紧急出口,向教室走去。一路上两人不知笑得有多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