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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 2020-07-02 17:13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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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,岑世说:“有脾气就发出来,有话就说出来。憋着不怕得心脏病吗?”

和和说:“你才得心脏病呢。”

岑世专心地绕过一个弯道后说:“郑谐有什么好?像一具贴金镶玉的汉白玉雕像似的,冷冰冰,没正常的人类感情。哦对不起,我忘了他强大的内在,他的内在是智能机器人,而且永远是最新最强的版本。”筱和和白了他一眼。

岑世无视:“筱和和,你找我陪你演戏,究竟是演给你妈妈看,还是演给郑谐看?或者,你是演给你自己看?”

“岑世,你如果厌倦了,可以提前离开。谢谢你这阵子陪我。”

岑世说:“没烦,我正觉得有趣呢。只是今天我突然发现,我找不准角色定位了,想把功课作仔细些,免得穿梆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岑世被和和没头没脑的回话弄得无言以对。半晌后说:“和和,你以前真的喜欢过我吧?”

和和想了很久,说:“是。很久以前了。”

岑世说:“和和,你那时候走得那么干脆,我以为你根本不喜欢我,只是自尊受伤。如果那时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。别说了,都过去了。”和和低声打断他的话。

“其实我想跟你说,喜欢一个人,就应该让他知道。”岑世见和和许久没回应,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,“我请你吃冰淇淋吧。你想吃吗?”

和和说:“不想。”

岑世说:“我想吃。要不,你请我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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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的另一处,杨蔚琪攥了郑谐的手,在夜市里穿行。

夜市熙来攘往好不热闹,食品摊位的各种香气混作一堆,生成一股奇怪的味道,百货小摊琳琅满目,天上地下,无奇不有。

杨蔚琪买了一对小布鱼后回身对郑谐说:“你家里的那一串,是和和自己做的吗?”

郑谐边点头,边伸手去抚自己的袖子。

杨蔚琪笑起来:“你今晚已经扯了好几回自己的袖子了。原来你也有这样的小动作,真是有趣。”

郑谐笑了笑,但笑意很快又敛回唇角。

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养成这样的小动作。

和和很小的时候,跟他出来时总紧紧地抓着他的手。

等她长大一些,知道男女有别,就再也不肯拖他的手。

但是人多的场合,他担心她丢失,常常扯着她的书包袋子,或者揪着她的裙带,和和总说他牵她就像牵一只小狗。

后来她就扯他的袖子。尤其她累的时候,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,常常将他的袖子扯得皱皱巴巴没法见人,害他不得不一次次抚平。

他还记得,上次她扯他的袖子巴在他身上让他拖着走,就是在这个夜市里。

才几个月而已,恍如隔世。

他同时想起刚才和和扯着岑世的袖子的样子。原来那只是她的习惯动作而已,对谁都一样。

他也应该努力改掉这个坏习惯。

到了人多处,杨蔚琪又紧紧地抓住他的手,怕与他走散。两人的手心出了汗,粘粘腻腻。郑谐有片刻地恍惚,他抽出手,反手握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腕瘦瘦弱弱,细腻柔滑,有一种熟悉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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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和和与妈妈一起坐在起居室里,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茶边聊天。

和和妈问:“你跟郑谐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啊。”

“上次一起回来,你还跟他撒娇。昨晚却没看他一眼,装陌生人。”

“那个……我跟郑谐哥太亲近了,怕杨小姐会误会……不是,怕她介意。”

“你跟郑谐都亲近了二十多年了,她想介意也来不及。”

和和垂下眼睛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。”

随后和和翻着她的小说,和和妈在看自己的专业期刊。

“那个岑世,应该不是你的结婚的对象吧。”和和妈冷不防问了这么一句。

“那个……”和和愣了半晌,“还没想到那么远……”

“你肯让他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见我,总该是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的吧。”

和和小心翼翼地问:“妈,您是不是不喜欢他?”

“如果是你喜欢的,我不会排斥。不过按我的理解,你愿意嫁的人,总该是令你尊重甚敬畏的那一类,而你待他的态度,不像。”

和和半天没说话。她安静了许久,突然问:“妈,您是因为尊重和敬畏才嫁给我爸的吗?”

“你以前从来没问过我关于你爸的事儿。”

“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,只是不敢。您跟爸是怎么认识的呢?有一回我在图书馆看见一份很老的城市年鉴,里面有爸爸的简介,那上面写着,爸爸只有初中学历。妈妈您嫁给爸爸时已经是研究生。那时我就很想问,您为什么嫁了爸爸呢?”

“学历代表不了两个人的差距。你爸是好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对不起,您就当我没问过吧,妈妈。”

“没关系。这么多年,谁都以为我不喜欢说,所以从来没人问我。我跟你爸都是孤儿,从小一起长大。我长得小,经常受欺负,他总保护我。后来他说,以后嫁我吧,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。后来我升学,他工作,有回写信告诉我,他相亲认识一名女子,觉得不错,想与她交往,合适就结婚。我第二天就对学校声称我哥病了要请假,回来警告他,男人说话要算数,他这辈子要么不结婚,如果结婚就只能娶我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他不肯,但我坚持。所以他一直等到我毕业,真的娶了我。他兑现了承诺的前一半,然后以最令人敬重的方式毁弃了另一半。”

“您为什么要嫁爸爸?您刚才没提这个问题。”

“他是个好人,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的人。我当时只想,错过了这个人,以后我遇不上更好的,一定会后悔。”

“妈,您爱爸爸吗?”

和和妈想了很久:“我只研究定量的物质,而‘爱’太虚化了。我不知道。”

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事。”和和很认真地说。

和和妈看了她一会儿:“和和,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讲这么多话,也不会问我这么多问题。”

“那是因为我们很少在一起聊天吧,您工作总是很忙。”

“你小的时候,有时候想让我为你做什么,都不肯亲口告诉我,而是让郑谐帮你转述。”

和和又不说话了。

“和和。”和和妈温柔地喊她的名字,和和抬起头。

“我也一直有个疑问,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。你大一那年的暑假,发生了什么事?”

“啊?”

“就是郑谐出国念书的那一年夏天。”

“没什么吧……好久了。”

“那一年你跟郑谐一起回来,也是突然变得陌生,就像你们昨晚一样。”

“有吗?我不记得了。妈您记性真好。”和和笑了两声。

“这次你一声不响就跑了回来,还多了一个男朋友,又突然跟郑谐弄得别别扭扭。这两件事有关联吗?或者我多心?”

和和盯着手里书的封面,不敢看她妈妈的眼睛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妈,我什么都不想说。您也不要问。”

“好,我不问。”

过了片刻和和又主动说:“跟他无关。”

母女俩又恢复了先前安静的默契,起居室里静得只听得到机械钟指针跳动的声音。

“和和,我能为你做什么?”和和妈突然说。

“什么也不需要,妈妈。”

“你喜欢郑谐,希望郑谐要娶的人是你吗?”

“我把他当亲哥哥一样的喜欢。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他,从小到大都没想过。”

27-宁静的生活

郑谐的生活如愿地恢复了宁静。

他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工作,与杨蔚琪相处和睦,与她的长辈以及同事见面,跟她认真讨论婚事。

只是他的睡眠越来越差,总零零星星地做一些童年的梦,支离破碎的片段,醒来时怅然若失。

仿佛又回到他六岁的那一年。那一年他恶梦连连,家人带他去看心理医生,他紧咬着唇一言不发,医生拿他没办法。后来父亲为他请到一位武术教练,每日练功又累又倦,晚上沾到枕头便睡着,就此治好了失眠。

郑谐从会议室出来,回到办公室就进了洗手间,他在里面咳了一阵子,擦了半天的鼻涕,重新洗过了脸,出来时鼻尖和眼睛都有一点点红。

助理已经在等他,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:“我认识你这么多年,要你感冒一回就跟日食一样罕见。”

郑谐说:“有事?”他刚说了一句话,便又开始咳嗽,半天止不住,连外面的韦秘书都听到了,急急地端了水进来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药,早晨的份他现在也没吃,她也不敢作声,又退了出去。

助理说:“这回的流行感冒有这么严重吗?别人一两周就好了,你这都一个月了,不但不见好,反而越来越重。抽空去看医生吧。”

郑谐说:“没事,再过几天就好了。因为不经常感冒,所以才不容易好。”

“你这样死撑着很影响别人的工作情绪。你没见这些天一听见你咳嗽时那些女士们一副心碎的模样。”助理贫嘴了半天想起正事,“刚才你在会上说的那个计划……你当真的?”

“我在公事上开过玩笑?”

助理说:“你说什么我自然服从。不过,我私下里说一句,你最近做什么事都破釜沉舟似的决绝,一点后路也不给大家留,我都快要吃不消。你没见刚才那几个经理一副要哭了的样子。”

郑谐淡淡地问:“有吗?”

“难道没有吗?”助理见郑谐又开始擦鼻涕,叹气说,“拜托你提前下班回家去休息吧,擤鼻涕擤多了的确会影响思维方式啊。”

刚才的会议开得有些长,郑谐也觉得不舒服,似乎又有点发烧了。他点头,说:“我一会儿就走。有紧急的事情你处理。”稍后他又补充,“上次与我们合作的孙董过海边别墅的事。你跟他说,我让一套给他。”

“你按现在的房价给他?你吃亏大了。”

“嗯,这样不是正好。”

助理顿悟:“是啊是啊。咦,你当时买了两套,不是说有一套要留给和和作嫁妆吗?”

“不用了,她可能不回来了。就是回来,也不见得想跟我住得那么近。”

“怎么,和和跟你吵架了?”

“没有。小女孩长大了。”

助理想了想:“真的要跟那个姓岑的走?”

郑谐没说话。

助理说:“太便宜那小子了吧。”

郑谐说:“你现在很闲吗?”

郑谐处理完手边的事准备回家。他有点头晕,打电话让小陈开车送他。经过韦之弦办公桌时,她站起来送他。

郑谐将一个盒子放在她桌上:“下午把这个给和和寄过去……提前的圣诞礼物或者新年礼物。”

韦之弦点头,打开那个精致的匣子,觉得很诧异。

她记得这个算盘造型的蓝宝石坠子他买了好几年了,本来就是要送给和和的,不知为何现在还在他这里。她之所以印象深刻,是因为买这个时颇费了一番周折。

而且,这种东西快递多不安全。他上周刚到和和所在的城市出差,行程也不赶,他也完全有机会亲手交给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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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郑谐看报纸,杨蔚琪在做饭,间或过来跟他讲几句话。

郑谐一直很安静,偶尔咳几下。

杨蔚琪递水给他,摸摸他的额头:“好像又发烧了。你从上回病了那次,就一直没痊愈过,刚好一点点,又加重了。这样一直下去不好吧。”<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