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节阅读_25

发布时间: 2020-07-02 17:13:08
A+ A- 关灯 听书

板说:“我跟你说过我从小学到中学一共暗恋了郑谐十年的事吧?十年里我写了几百封情书,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全都送给了他。”

和和说:“咦,没讲过。我只记得你上学的时候,每次看见他都要轻蔑地瞪他,我以为你从小就不喜欢他。”

曹老板说:“少女情怀嘛,羞涩,欲擒故纵。你从来没玩过这招?”

和和摇头。

曹老板说:“你可真是好孩子。我跟你说,郑谐后来把我那些信按着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好,每一封都打开,大概检阅了一遍。然后他写了封信给我,只有一句话:‘曹苗苗同学,你的书法越练越差了。’靠!后来我谈恋爱,谈一次失败一次,全怪他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!”

和和绝倒:“原来他也有这样的幽默细胞呀,我从来都没见过的。”

曹老板说:“噢,原来你也不是郑谐的哪一面都见过啊。”

和和“嗯”了一下,没再多话。

曹老板看了几眼台上的艳舞:“没劲,还以为有更刺激的呢。对了,据小道消息说,郑谐这一回跟那个杨什么的,可能要结婚了,真的假的?”

和和说:“应该很可靠吧,他这一回真的很认真。”

曹老板摇摇头:“我不能想像郑谐堕入爱河的样子,他就不像个会爱人的人。”

和和微微笑着说:“结婚这种事,诚心实意比爱情更重要,态度认真就好。”

曹老板先点头,又摇头:“总之我就是嫉妒,嫉妒。”她见和和不说话,自己补充,“你怎么都没一丁点反应啊?”

和和问:“反应什么?”

曹老板说:“哥哥现在要成为别人的了,你没失落感啊?连我都很失落呢。”

和和莞尔:“我有什么可失落的,他本来就一直在跟别人交往啊。苗苗姐,你真博爱。你平均一年谈六次恋爱,花痴一打以上的男人,结果你十多年前的暗恋对象要结婚了,你竟然还吃飞醋。”

曹老板说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嘛,和和你可真神经大条。哎,吵死了,我去接个电话,你乖乖地坐这儿别乱跑。”

筱和和看着老板兼朋友离开,将自己坐的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一些,又抽出一支烟点上。

十分好的烟,劲道非常很大。和和全身都渐渐放松,表情也放空。

她一向活泼甜美,勤快又随和,深受老老少少的喜爱。写字楼里喜欢她的女性甚至比男性更多。但是没有人的时候,她通常没什么表情。

这里乌烟瘅气的。不想被其他人的二手烟荼毒,最好的办法是自己抽一手烟。

她刚才喝的那些酒渐渐涌上一点酒劲,而且这里噪音很大,她的头开始有点疼。

和和看见曹苗苗走回来,又调整了一下坐姿,表情也很自然地乖了一点点。她想建议她一起离开。

可是曹老板却并不看她,而是定定看着前方一点,喃喃地念:“妈的,今天果真是到哪儿都能遇见鬼,诸事不顺。”

和和顺着她的方向转头。

她看见郑谐就直直地站在她两米之外的地方看着她,神色很淡然。

21-平地一声雷(3)

和和镇静地将自己的坐姿调整到正常的样子,轻轻将腿着地,放下酒杯,按熄烟蒂,然后低头不说话。

她看见杨蔚琪就站在郑谐的后面,面色沉静又带点不安,轻轻地扯着他的袖子,似乎在担心郑谐会冲上来掐死她。

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郑谐会在这里为难她,只要安静点乖巧点就好了。

和和只低头作反思状几秒钟,就听到郑谐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近在耳边,在嘈杂声里依然清晰:“如果不想继续看节目了,就回家吧。”

和和立即顺从地站起来,但是侧身躲过郑谐向她伸出的那只手。

她站起来时才知道这酒的后劲很慢又很厉害,而且因为她猛地侧了一下身,几乎没站稳。她避开郑谐向杨蔚琪的方向歪了一下,杨赶紧扶住她,她顺势倚在杨蔚琪的身上。

郑谐淡淡地说:“曹总也一起走吧。”

曹苗苗深知识事务者为俊杰,与其再扮一次悍妇让郑谐把自己丢在这儿,还不如装一回软弱顺便揩油。她就这样醉三分装五分地被郑谐架出去了,由着郑谐帮她一起结了帐。

外面的风比先前更冷了几分。和和缩了一下,很柔顺地说:“蔚琪姐姐送我回家吧。”

杨蔚琪正不知该如何应对,郑谐已经冷淡地说:“她比你还小几星期,不用叫姐姐。”

和和认真地说:“这是一种尊称,与年龄无关。以后我要叫‘嫂子’的,所以现在总不能叫妹妹吧。”

曹苗苗噗地笑了一声。

郑谐无视她俩的双簧,稍缓一下口气对杨蔚琪说:“麻烦你送曹总回家,小心开车。”

杨蔚琪点头,说:“晚些时候给我电话。”

郑谐走上前,把一直偎在杨蔚琪身边的筱和和拎了出来。他抓住她细细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,就像牵一只小猫一样。

和和乖乖地跟着他一路走到他的车旁,不反抗,也不出声,进了车里便安静地低着头,仿佛睡着一般。

郑谐也不说话,除了替她系上安全带后,便只将她当空气了。

那家夜总会离和和住的地方挺远,经过几处车流密集的主干道,而郑谐则绕了圈子,把车直接开上了环城的高速路。虽然远一些,但不会堵车。

高速路这个时段车流极少。和和的眼角只瞥见路旁的栏杆与树木幻作一片半透明的屏影,间距几米的反射灯则连成一条光带,可他开得仍然十分稳,根本感觉不到他在飙车。和和眼观鼻鼻观心,连抬头观察仪表盘上时速计的勇气都不怎么有。

车子突然急转弯后又紧急减速,原来前方有一处路障,而郑谐的车速太快,发现时已经很近。

这么一折腾,和和的胃顿时翻江倒海,她迅速捂住嘴。

郑谐终于侧脸看了她一眼,缓缓地将车向前开了几米,停到了路边。

和和下了车便吐了。她晚上并没吃什么东西,只一点点零食,喝了许多饮料,还有酒,吐出来的全是水。脸上也有一点水,可能是泪,她抹了一把。

后方伸出一只手,递过一张纸巾。和和接过来擦了擦脸和手。

郑谐又递过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,和和漱了一下口,又大口地喝了几口后,用手背擦擦嘴,便转身上车了。这一次她记住自己系上安全带。

郑谐从另一侧上车,还是不说话,,但是放慢了车速。

当经过第一个路口时,他将车开下高速路,滑下一线车窗,用很慢的速度行驶着,又打开置物箱,丢了一包东西给筱和和。

她接过来,是一盒巧克力,她很喜欢的一种牌子和口味。

郑谐从来不吃零食,尤其是甜食,这巧克力应该是杨蔚琪的。

她吐过之后胃空荡荡地难受,所以很不客气地像吃饼干一样把整盒巧克力都吃光。补充过了能量,她的力量和勇气也渐渐地回来了,只是头晕得厉害,好像有许多小人在里面跳华尔兹。

车内空气有点闷。郑谐摸出一盒烟来,抽出一支含在嘴中,用打火机点燃了。

和和很多年没见他当着她的面抽烟,上次看到时她还是中学生。她又低下头。

郑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,将烟夹在指间,眼睛直视着路:“要来一支吗?”

和和轻轻咬着唇说:“不要,谢谢。我一天最多只抽两支。”

郑谐干笑了一下:“你抽这么少,竟能把你的猫训练得那么灵,还会给人叼烟灰缸,也算厉害得很。还有,你有什么好方法让我从来没发现你一直抽烟?”

和和说:“少抽,半夜的时候抽,然后刷牙。”

她观望了一下路,是她不怎么熟悉的路段,但街道两旁霓虹闪烁,是酒吧与舞厅的集聚地。

郑谐微睨着她:“今天晚上没有尽兴,所以想继续玩下一场?”

和和说:“我累,想回家。”

郑谐没作声。不过当和和的目光继续流连在那些幻彩招牌上时,他还是发话了:“最近心情不好吗?需要到这样的场合来发泄?”

和和说:“我只是好奇这里面的装饰风格。”

郑谐的声音没情绪:“你若真想知道,等白天时我找人陪你一家家地参观,随便哪一家。你犯不着晚上到这里来堕落。”

和和说:“大家都是合法经营,照章纳税,你凭什么要觉得人家的出身和地位都比你从事的事业低级呢?”

郑谐冷冷地说:“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是有关你的行为问题,你别歪题。25岁的大人了,你不觉得你现在才开始叛逆,已经很超龄了吗?”

和和说:“你也知道我已经25了吗?25岁的大人,有没有必要让别人来告诉我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你怕我会犯错误,一失足成千古恨?可你难道不觉得,没有错误的人生,实在是无趣得很。你自己是多么好的一个例子。我记得你从小就最讨厌被别人指挥和左右,可是你却这样喜欢左右别人。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地以为,你为我所选择的一切都是对的呢?”

他们甚少会出现这样的对话。和和一向很乖顺,以前郑谐说她几句,她也只是笑笑闹闹,偶尔耍赖,极少反唇相讥。

郑谐说:“所以现在你努力地想犯错,以体验有趣的人生?因为时霖是我认为适合你的,你就铁了心地要拒绝他,而岑世是我排斥的人,所以你明明知道他不适合你,还是一心一意地要与他在一起?”

听到这两人的名字,和和闭紧了嘴。

郑谐又说:“我的朋友,永远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。你对时霖说的那话,其实是这种意思吧?你这种抗议形式实在是好。”

和和的脸白了白。她小声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
郑谐侧脸看她,神色复杂:“和和,你心中一直是怨恨我的吧,虽然你从来不表露出来。你的父亲,岑世,还有你认为我强加给你的那些管教,你是不是一直都……”

“没有!”和和突兀地打断他的话。

郑谐的眼神有点迷离。他说:“和和,如果你记恨,想为自己讨还公道,你有很多种方式,你没必要选择折腾自己的这种蠢办法。”

和和大声说:“我没有记恨什么,没有就是没有!爸爸是殉职,那是他的工作,不是你也会是别人。岑世他肯被你诱惑与胁迫,证明我在他心中没那么重要,你只不过把这个事实揭给我看了而已。你看,你又来了,你总是要强加自己的观点在我头上!你觉得女子不该抽烟,所以我抽烟就是学坏,你觉得女子不该去夜总会,所以我去夜总会就是堕落!你以为我是什么?在净化室里养大的纯洁无瑕的小天鹅吗?如果我说我根本没你想像的那么纯洁,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纯洁,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锁起来,从此不让我见男人?”她有点激动,身体也有点发抖。那些已经进了她血液的酒精又开始作崇,她觉得晕晕迷迷好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。

郑谐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他深呼吸了几口气,沉静地说:“和和,这回你是真的醉了。”

和和说:“你很失望吗?你不觉得你现在再教育我,已经晚了吗?”

郑谐有点疲累,他说:“我承认我多管闲事。如果我当时就知道,你跟岑世已经这样亲密,我不会多此一举地阻止你们。既然他还留恋你,而你也不排斥他,那么你想怎样就怎样吧。”

和和冷笑:“为什么一定要是岑世?我行情不至于这样差吧。”

郑谐闭了闭眼,压住一口气:“和和,喝多了酒就应该少说话,免得酒醒后会后悔。”

和和说:“后悔我毁灭了你心中我自己的美好形象?我本来就是这样的,你不知道而已。拜托别用那样看妖怪一样的眼神看我,我明天会继续当个乖和和的。”

他们的车子经过一家影院,有巨幅的广告牌,《画皮》,太醒目,他俩都同时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