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章.6

发布时间: 2020-07-08 12:34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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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青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笑容,半晌才迷醉地答:“……不是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?”

陆辞试了试水温,见已有些偏凉了,便将屏风上干净的长巾取下:“起身罢。”

狄青“唰”一下猛然站起,赤条//条地跨出浴桶后,一边接过长巾,自动自觉地往身上擦拭,一边正经八百地回道:“摅羽说过……是狼崽子,不是狸奴。”

“随口说的玩笑话,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
陆辞失笑,到底怕他着凉,遂不继续逗弄他,只哄着他将寝衣穿上,再往床上一躺。

没过一会儿,呼吸便趋于平缓,陷入了深眠。

陆辞温柔地看着他,轻轻笑着,在小恋人的唇上缓缓落下一吻。

“晚安。”

一夜好梦。

因不知自己酒量,而不慎饮醉的狄青,破天荒地睡过了早练的时辰,直到三竿日上,才悠悠醒转。

结果还未睁眼,他便被从未有过的头痛欲裂,而弄得拧紧眉头。

怎么回事?

狄青满心疑惑,刚要坐起身来,就被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另一人的身躯的温度,给惊得脑海空白。

同样穿着一身轻薄寝衣,舒服地枕着他右边胳膊,还闭目安睡着的人,不正是公祖么?

最让他震惊的,并非是二人同床共枕的事实——还在秦州时,他自胆子越发肥壮后,也没少溜到公祖房里,抱着心上人安眠一宿——而是二人身上寝服松松垮垮,皆已半褪,肢体还亲昵交缠的一幕。

就在他绞尽脑汁地开始回想昨晚情景,全身如石化一般,僵着不敢挪动半寸时,陆辞轻轻‘嗯’了一声,忽睁开了眼,沙着嗓子随意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狄青毫无反应。

陆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倒也没继续追问,而是慢悠悠地以肘撑榻,坐起身来,才一睁眼,就被大光的日色给晃了一下,不禁惊讶道:“都快午时了?竟睡了这么久。”

他还慢慢醒神时,狄青的眼珠子,也艰难地追随着他。

——因陆辞起身动作的随意,那本就敞开、单挂在左侧的寝衣,这下是彻底落下了。

寝衣雪白,却远远抵不过其所包裹的肌理来得白皙莹润,当那袭如瀑乌发披撒其上,对比鲜明,形成惊心动魄的冲击。

尤其当隔了一层白纱帘子的光线投映在上头时,更是犹如被深藏的珍珠般熠熠生辉,透着如梦似幻的美丽。

由于已是午时,加上阳光明媚,沐浴在日光下的陆辞倒不觉冷,愣是在眯着眼坐着发了会儿待后,才侧过身,自然而然地压在狄青身上,伸手在床头翻找起更换的衣物来。

“摅……摅羽,”陆辞施施然地都将衣裳换到一半了,看呆了的狄青才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昨日,我……”

看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,本就有五分故意捉弄心思的陆辞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,嘴上则故作黯淡道:“你莫不是全忘了?罢了,那便略过不提,权当无事发生吧。”

狄青:“!!!”

第三百零九章

陆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便让狄青彻底陷入了迷惑不安中。

不过公祖之前三番四次逗弄他,他在独自忐忑一阵后,决心先向昨晚在场之人求证一番,再作具体打算。

最棘手之处还在于,此事尤为私密,即便开口,也得经过好一阵深思熟虑,再得拐弯抹角一通。

狄青怀着满腹苦恼出门,去求问的头一个人,自然是那群人中他最信得过的杨文广。

杨文广还是头回在自己家中接待狄青,不免感到些许意外,待听人阐明来意后,便了然一笑,坦然回道:“除去强行撵走柳校理,占去陆节度身侧座位,再一直拉着陆节度手不放外,并无甚么称得上出格的。”

狄青听着杨文广口中冒出一件件自己毫无印象的‘丰功伟绩’,冷汗直下之余,越发感到心情沉重。

尤其到最后,杨文广还补充了句:“但是,在散场分道扬镳后,狄兄是否又做了什么,我便不清楚了。”
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多谢仲容相告。”

狄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,同有意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的杨文广告辞后,果断摒弃了寻这会儿还醉得没醒的高继宣问的念头,直奔回家,趁着陆辞出门应酬还未回来,要寻跟他们一道回家的柳七问问了。

“哈?你还好意思问我!”柳七正因宿醉而头疼得很,见狄青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出气筒,便乐开了:“我还正准备寻你算账呢!”

“小弟酒后失态,实在对不住柳兄了。”狄青扎扎实实地行了一礼,诚恳道:“下不为例。”

“我仅是随口说笑,青弟实在不必如此郑重其事。“

柳七嘴角抽抽,多少有些后悔故意逗这小正经了:“快起来快起来。”

狄青这才规规矩矩地在他床头坐下。

“有什么事要问,尽管开口罢。”

柳七说着,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好,好整以暇地等他发问。

狄青踌躇许久,才小声问道:“关乎昨夜……柳兄可记得,回家之后,我可对公祖有过冒犯之举?”

“你待小饕餮不一直毕恭毕敬得很么?哪怕饮醉了酒,也只是对我粗鲁无礼了些,待他可无丝毫不周到之处。”全然不知狄青内心的惶恐和懊悔,柳七稍一回忆昨晚景象,火气又上来了:“同样得你称一句‘兄’,怎么我在你这得到的待遇同小饕餮的一比,就有着天壤之别呢?对我你是既要排挤,又是当米袋扛个一路,害我丢了一路的人,对他你是只敢摸一摸手,跟个兔儿胆似的。”

狄青听完,赶紧对羞恼的柳七又是好一阵赔罪,得来对方大方谅解后,才忧心忡忡地站起身来,往房门口走去。

只是在他准备离开之前,又忍不住问了句:“……可否再问柳兄一事?”

柳七正打着哈欠着衣,闻言头也未抬,径直应下了:“直问便是。”

狄青张了好几次嘴,都没能问出声,最后还是在柳七奇怪的目光催促下,才艰难地问出了口:“……以往,柳兄同歌妓过夜后,可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?”

乍一听闻狄青这一没头没脑、还与他平日予人形象大相径庭的话,柳七僵硬地眨了眨眼,整个人简直都石化了。

其实就在话脱口出口的那一瞬,狄青便后悔了。

“我、我先告辞——”

只可惜为时过晚。

柳七迅速消化过来这话后,面上倏然堆满了喜闻乐见的奸诈微笑,顾不上未着鞋履,以凌厉得浑然不似宿醉的身影闪现过来,笑嘻嘻地搂住狄青肩头,摩拳擦掌道:“来来来,重新坐好了,听我好好说道。”

不得了啊不得了,这跟块铁似的不解风情、同心中仅怀国家大事的朱说、以及谪仙似清心寡欲的陆辞堪以比肩的青弟,竟也有问出这等问题的一日!

面对这铁树开花一般的奇景,柳七自是在好奇满满之余,愿对唯一可能站在他这一阵容的狄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。

狄青开始还很是不知所措,几是如坐针毡,仍被柳七强行按着听了半天风流韵事。

不知不觉间,一道从未碰触过的紧闭大门,就这么被生拉硬掰开了。

他的面上神色,也逐渐从震惊、羞赧、遗憾、难以置信、再到释然、又逐渐浮现出几分期待和紧张。

不知听了多久,柳七还口若悬河时,忽听得耳边冒出狄青这么一句疑问:“叫水?”

“什么叫水?”

柳七下意识地反问后,立马明白过来了,乐道:“叫水啊!那自然是在……”

他还嘚吧嘚吧着,听完重点的狄青,就招呼也不打地捂住通红的两侧耳根,如离弦之箭般夺门而出。

徒留半真半假的牛还没吹完、就被毫不客气地来了个‘用完就丢’的柳七在原处呆若木鸡,瞠目结舌。

“嗨,话还没讲完,你跑甚么跑!”

柳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说得干燥的唇,奈何追不上狄青,只有将才穿了一半的外裳草草披好,悻悻然地出去了。

将柳七撇下的狄青也丝毫未闲着,赶忙跑到管家处,却在情急之下,支支吾吾半天,方让满脸疑惑的管家听出他想问什么来。

“热汤啊,”管家恍然大悟,毫无怀疑地笑道:“前前后后,是一共叫了两回不错。”

毕竟陆郎主担心醉后的狄小郎睡死在热汤里,为好好照顾对方,先亲自帮其沐浴完了,才重新叫了一趟水供自身洗浴。

答完便施施然地忙其他事去的管家,浑然不知自己那略去细节的简短回答,已化作一杆铁铸的沉重大锤,将原本还摇摆不明的狄青的那点怀疑给一下锤得实实的了。

狄青面无表情,实则心神恍惚地回了房。

等他一个利落反手,彻底扣死房门后,就无力地滑到在了地上,抱着脑袋,懊恼地低声呻//吟着。

……他竟然,当真趁着酒意,对照顾自己的心上人做了不得了的事!

光是想象就让他揪紧了心、口干舌燥的一幅幅香艳画面,居然真在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发生了不说,还令他给忘了个一干二净!

在这一瞬,狄青对‘酒’这一罪魁祸首的憎恨,彻底抵达了巅峰。

饮酒误事,饮酒误事啊!

再一想到一早他抱着公祖醒来,公祖听闻他忘得干净、神色黯淡的情景,狄青更是对自己气恼得无以复加。

“嗯?好端端的,你怎么藏到这里来了——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刚应完集贤校理王质的邀,去扫了其叔父王旦的墓的陆辞,一路问着人寻到了狄青的藏身处,刚一推开门,就毫无防备地看到了正无声地用脑袋撞着墙,浑身冒着腾腾丧气的小恋人,顿时一哑。

“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陆辞想也不想地将门重新关上,顾不得点灯,一个箭步上前,就将把脑门撞得红彤彤的狄青给拉住,直接抱在了怀里,心疼地责问道:“做什么!”

“我,”狄青恨恨道:“再不饮酒了!”

就为了这?

陆辞眼皮一跳,试探着道:“倒不必矫枉过正,你若好饮,偶尔与友人小聚时,小酌数杯应是无妨。”

“不仅如此,还有……”

狄青含混半天,终于鼓起勇气,向心尖尖上的人沉痛地道了歉。

早将自己中午时的那句随口调戏忘得干干净净、做梦也没想到狄青会烦恼这大半天的陆辞,刚听完狄青那吞吞吐吐的致歉时,还是茫然的。

待终于明白过来后,就只剩懊恼和哭笑不得了:“我一向好胡说逗你……你怎么这回还真信了?”

之所以会衣衫不整,纯粹是半夜狄青睡迷糊时,起身呕了一回,还乖乖地寻了干净的夜壶去呕,半点没弄脏地面和衣物。

反倒是陆辞半梦半醒间,难免有些笨手笨脚,帮他漱口时不慎打翻水杯,闹得他胸口湿透,才摸黑随手选了件尺寸不和的旧寝服。

“真、真是如此?”

狄青恍惚道。

“早知你将如此烦恼,便不说那话逗你了。”

陆辞自知理亏,真心道了歉后,为安抚不知为何有些失意的狄青,笑着在他唇上落下一吻。

又以一种似撒娇般令狄青耳根发痒的语调,软软地道:“对不住了,小狸奴。”

他的小梨花,未免单纯得太可爱了。

狄青轻轻地摇了摇头,一手极自然地抚住陆辞浅沾后便要回撤的纤细后颈,微红着脸再贴近些许,笨拙地撬开柔软的唇关,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。

对小恋人缓慢却侵略性十足的节奏仍然未能适应,但抱着自己理亏、需有所补偿的心态,陆辞还是忍下了挣扎的冲动,任其施为。

虽有些可惜什么也没发生……但忙活这么一天,到底是有所收获的。

一方面纵容着小恋人的强势,一方面也多少沉浸在这个缠绵悱恻的吻中的陆辞,因此错过了他认为无害又单纯的小恋人微眯的眼里,所掠过的若有所思。

至少,他从柳兄那听了一通话,知晓该怎么做了。

解开这场小误会后,很快便是制科等第者前往宫中,接受皇帝亲自引见,进行释褐授官的日子。

制科不似贡举那般有着唱名制度,也无期集和打马游街,但为表重视和恩荣,在接这几名登科者入宫时,一向在自身开支上很是抠门的小皇帝无比大方。

不仅派出了几匹军中征用的骏马,还为防举子会出现不会骑马的窘况、而特意给每人配备了一名禁卫,一路护送入宫。

当看到站在门口,手挽着马儿缰绳的人时,陆辞不由笑了:“齐兄怎么来了?”

齐骆也笑了:“见是青弟高中,我自得夺了部下的差使,好亲口道一句贺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老哥这真的只是接吻,没脖子以下的亲热描写,你们别这么丧病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