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.6

发布时间: 2020-07-08 12:29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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纷纷坠叶飘香砌,夜寂静,寒声碎。真珠帘卷玉楼空,天淡银河垂地。年年今夜,月华如练,长是人千里。愁肠已断无由醉,酒未到,先成泪。残灯明灭枕头欹,谙尽孤眠滋味。都来此事,眉间心上,无计相违避。

范仲淹的家书:

范仲淹有诸多写给二兄的信件,叙说家常,真挚感人。举其一:

某再拜中舍三哥:今日得张祠部书,言二十九日曾相看三哥来,见精神不耗。其日晚吃粥数匙,并下药两服,必然是实。缘三哥此病因被二婿烦恼,遂成咽塞,更多酒伤着脾胃,复可吃食,致此吐逆。今既病深,又忧家及顾儿女,转更生气,何由得安?但请思之:千古圣贤不能免生死,不能管后事,一身从无中来,却归无中去,谁是亲疏?谁能主宰?既无奈何,即放心逍遥,任委来往。如此断了,既心气渐顺,五脏亦和,药方有效,食方有味也。只如安乐人,忽有忧事,便吃食不下。何况久病,更忧生死,更忧身后,乃在大怖中,饮食安可得下?请宽心,将息将息!今送关都官服火丹砂并橘皮散去,切宜服之服之!

此信因听说二兄被疾病缠绕而作。范仲淹剖析二兄得病缘由,是因子女吵闹、饮酒过量所致。病中既忧生死又忧后事,饮食不畅,时而呕吐,病情自然加重。范仲淹由此劝说开导:圣贤尚且不能免生死、管后事,一旦归去,就无亲疏之别了。如果能这样对待生死,做人应当豁达开朗,对无可奈何之事不必强求,心情顺畅,逍遥自在,饮食、服药正常,病情就会好转。随信寄去药物,嘱托二兄一定要服食。寥寥数言,朴实无华,前因后果,剖析透彻。兄弟亲情,皆见于此絮絮叙说之间。这样的信件,亦见范仲淹极强的文字表达能力。

与子侄的书信则谆谆教导,语重心长。如写给子侄三郎信云:“汝守官处小心,不得欺事。与同官和睦多礼,有事即与同官议,莫与公人商量。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,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,莫营私利。汝看老叔自来如何?还曾营私否?自家好家门,各为好事,以光祖宗。”如此教导,家风不坠。(《范仲淹研究》)

第二百零八章

而在滕宗谅的眼中,当这道晴天霹雳真正落下时,陆辞简直冷静得不可思议。

“嗯。”

陆辞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平稳温和,听不出丝毫慌乱的痕迹:“先劳烦你跑上一趟,尽早通知林军尉,让他即刻派出快马十匹,向朝廷传递军报;再请你紧闭城门,接下来无论所为何故,任何人皆不得出入城门。”

前来通报之人立马受到陆辞这份沉着镇定的感染,紧绷着的双肩,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。

“暂时就这些了。”陆辞莞尔一笑,宽抚道:“不必慌张,敌军固然有备而来,但难道我这几个月的筹备,就是白费的了?”

听了这话,这名城门守将不禁想起近几月来重新开工、忙得热火朝天的军器库,瞬间信了个彻底,也忍不住笑了。

“除非敌军进入一射之地,莫忙来催我。”

“是!”

几道命令简明扼要,守将也毫不含糊,领命起身而去,还顺道将门给掩上了。

望着重新执箸,再要向菜肴下筷的陆辞,滕宗谅瞠目结舌。

“滕兄愣着做甚?”陆辞飞快挟了几筷,仍见滕宗谅呆若木鸡,没有半点动静,不由挑了挑眉:“再不抓紧时间用饭,马上要忙起来,怕是到夜深了才得空了。”

“……”滕宗谅下意识地拿起筷子,机械性地扒了几口白饭,又猛然反应过来,难以置信道:“陆……知州,敌军将临城下了,你我怎还不去城头看看?!”

三万吐蕃兵来袭,坐镇城中的,还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曹玮,而是自己和陆弟这俩没在沙场呆过半日的文臣!

哪儿还是能安心享用美味佳肴的时候!

陆辞好笑地摇了摇头:“我去的话,虽帮不上什么忙,好歹也能鼓舞一番士气。而你的话,就以这模样去?怕是帮个倒忙。”

顺着陆辞揶揄的目光看去,滕宗谅才悚然发现,自己双股微微发颤。

“多用几口饭,免得没被敌军吓到,却被饿晕过去了。”

这次对陆辞的话,滕宗谅仅是红着脸,闷头用饭,不再劝说了。

陆辞没能有幸目睹寇准在澶渊之盟前的辉煌时刻,也听说过其面对到底军情,仍是能临危不乱、饮笑自如的风采。

他无从猜测,当时寇准是如何向的。

但却明白,自己此时此刻之所以坚持用膳,原因不外乎一个。

——他需要保全体力,也需要时间进行最后阶段的思考。

先期的紧急备战工序,已进行得七七八八的了;而剩下那些目前成效尚不明显的,可以说在未来的一年两年内,都急不来。

防御城墙的相关调度,有曹玮亲手训练了几年的几名军尉轮值,断无可能一遇紧急事态,就成一团乱麻的。

他贸然上去,不仅帮不上忙,说不准还让人感到束手束脚。

滕宗谅一边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口中食物,一边心情复杂地凝视着比他年少上许多的摅羽弟,着实猜不透人是怎么想的,又为何能做到这般淡定。

他虽在自请来秦州前,就对秦州形势有过大致了解,知是军事重锤,各族环绕,烽火狼烟随时一触即发。

但明白归明白,筹备归筹备,当知道有五倍于己方人数的精锐吐蕃骑兵杀来时,又有谁不会心里一惊?

偏偏摅羽就不曾。

当陆辞将空空如也的瓷碗搁下,不再碰触还剩一半的菜式时,滕宗谅也迫不及待地放下碗筷,迅速站起身来。

看着这一桌为数不少的残羹剩菜,滕宗谅心念一动,意识到陆辞瞧着自若,其实也不似面上冷静。

不然就这么些份量,哪儿会剩那么多下来?

诚如自己那般,哪怕被强行稳住,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吃了什么,只觉这段时间无比漫长。

滕宗谅不知说些什么时,陆辞已一边披上外衣,一边往外走,口中还不忘吩咐伙计:“将剩下的包好,一会儿送到官署去。”

滕宗谅:“……”

陆辞叹了一声,看向滕宗谅,无奈道:“滕兄满面愁容,如咽□□,我纵有再好的胃口,也被败干净了。”

滕宗谅干巴巴地笑了一笑,实话道:“着实控制不住。”

陆辞莞尔,见他着实紧张,遂不再逗弄他了:“不说笑了,走吧。”

滕宗谅求之不得。

等他心急如焚地跟着一派悠然的陆辞,来到已是严阵以待的城墙上时,看着一个个面容冷肃,军装整齐,手持弓//弩的兵士……

才恍然意识到,好像不管来早还是来晚一些,的确都影响不了什么。

陆辞目视烟尘渐重的远方,安静仔细地听着几名军尉的汇报。

他不时问询几句,在立即得到准确答复后,轻轻颔首。

果不出他所料,面对蠢蠢欲动的吐蕃军,曹玮早已针对性地布下了战术。

只是这套战术,是建立在他本人尚坐镇此地的基础上的——先派出大军吸引吐蕃军两翼目光,而与此同时,凭一百精锐骑兵正面冲击敌方主军,护李超接近吐蕃主将,一箭取敌首。

这三万吐蕃骑兵,皆为只听命于李立遵的亲兵。那只要一举擒杀李立遵,剩下的兵士无异于丢了主心骨,再予以冲击,就可一攻即溃了。

陆辞听完了这一计划,眉心止不住地跳。

他虽对军事只知皮毛,但听了这后……

未免也过于冒险,也过于理想化了吧?

主动放弃作为守方的优势,用步兵为主的军队,去迎接五倍于己方兵力、且天然克制步卒的骑兵。

所有胜算,就寄托在李超能否成功接近李立遵,再一箭取其性命之上。

若保守一些的话,只是固守城池,凭借修缮过的城墙和兵器,以及六千兵士,哪怕是面对三万吐蕃兵,怎么说也能扛个十天半月。

毕竟士气往往是再而衰,三而竭。吐蕃军远道而来,补给遥远,加上吐蕃内部斗争激烈,李立遵再想立威,远征在外的情况下,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
况且秦州的贫瘠,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在城外进行劫掠来补给。

兵力悬殊时,做拒不出战,等待援军的‘缩头乌龟’,固然比不上出城迎战、以少胜多的威风,但却能保全最多的力量。

只是这样一来,在秦州占不到便宜的吐蕃军,是会甘心打道回府,还是会转战毫无防备的其他州府,可就说不定了。

陆辞尚在沉吟,眼角余光忽瞥到一处,倏然定格住了。

他侧了侧头,定睛看了一阵,才确定了对方身份,微讶地唤道:“狄弟?”

那穿着寻常一领步人甲,一脸认真的兵士,可不就是他送去兵营历练的狄青!

狄青抿了抿嘴,强忍心下的欢喜,一本正经地向陆辞行了一礼:“陆知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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